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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ForzaFerrari

[天气杂谈] 【科幻】当卡林顿事件发生在现代-《诸神黄昏的屏蔽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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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Mannaz(人/自我/人类)—— 梦碎伊甸园与黑烟巨兽
“我们在镜子里寻找自己,却只看到了一身名牌的空壳;直到镜子破碎,我们在别人的瞳孔里,才终于看清了那个名为‘人’的倒影。”


一、穿普拉达的农夫
2038年1月,斐济,维提岛(Viti Levu)。
距离“绯红天幕”事件已经过去了半年。 南太平洋的阳光依然明媚得有些无情,海风依旧温柔。对于高纬度地区那些正在经历严冬和饥荒的人来说,这里确实是天堂。 但对于被困在这里的三十万“全球精英”来说,这里是上帝精心设计的楚门的世界,也是一座精神疯人院。
Jason赤裸着上身,皮肤已经被晒成了古铜色,背上脱了一层皮。他穿着一条不知从哪弄来的花短裤,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Crocs洞洞鞋——这是目前岛上最顶级的时尚单品,因为它耐穿、透气。
他正挥舞着一把并不锋利的锄头,在一块开垦出来的荒地上挖坑。 这里原本是香格里拉酒店的高尔夫球场。曾经如绿丝绒般的草坪,现在被挖得坑坑洼洼,种满了芋头(Dalo)和木薯。
“嘿!Jason!你的垄起歪了!” 喊话的是Tevita(那个图瓦卢渔民)。半年前,Tevita是Jason眼里的“服务人员”,是背景板。 现在,Tevita是种植组组长。 而Jason,前跨国咨询公司合伙人,现在是Tevita手下的三级农工。
“该死,这土太硬了。”Jason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嘟囔着。但他没有像半年前那样抱怨完就扔工具,而是老老实实地走回去,重新翻土。
在斐济,金钱的概念已经崩塌了三次。 第一次是断网,数字货币归零。 第二次是物资短缺,美元现钞变成了废纸,硬通货变成了抗生素和午餐肉。 第三次是现在,劳动力成为了唯一的货币。
在最初的三个月里,这群精英试图建立一个“斐济流亡议会”。他们用Excel表格计算卡路里分配,用PowerPoint规划未来,在酒店大堂里为了“民主程序”吵得不可开交。 结果是:存粮耗尽,本地人开始罢工。
当第一批因为喝生水而死于痢疾的律师被草草掩埋后,那个虚幻的精英社会崩塌了。 现在的规则很简单:不干活,没饭吃。
Jason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荫。那里还坐着几个顽固派——几个穿着已经发黄的阿玛尼衬衫的欧洲银行家,正守着他们的LV行李箱,眼神空洞地看着大海,依然在等待那艘永远不会来的“皇家方舟”。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却依然拒绝下地干活,认为那是对身份的侮辱。
Jason不再同情他们。 他低下头,看着土里钻出来的一只蚯蚓。 “至少我还活着。”他想。他甚至学会了像Tevita一样,光着脚感受泥土的湿度,来判断明天会不会下雨。

二、江岸边的蒸汽朋克
与此同时,六千公里外。中国,上海长兴岛,江南造船厂。
如果说斐济是田园牧歌式的求生,那么这里就是钢铁与火的重铸。
虽然精密电子工业遭到了重创,但重工业的基础还在。 在巨大的船坞里,一艘怪兽般的巨舰正在成型。
它原本是一艘尚未完工的24000箱级超大型集装箱船。在“大磁暴”中,它的全电推进系统和自动化控制中心彻底报废。 现在,它被改装成了一艘**“缝合怪”**。
老赵(那个沈阳八级钳工的徒弟)正带着一群浑身油污的工人,将一台巨大的、从退役火电站拆下来的高压工业锅炉,吊装进船腹。 既然没有了精密的电控燃油喷射系统,那就回归最原始、最暴力的动力——蒸汽轮机。或者是经过粗暴改装、可以直接烧重油甚至煤粉的老式柴油机。
“控制系统怎么样了?”总工程师大喊。 一个年轻的极客小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中探出头来。 “搞定了!局域网组建成功!”
虽然全球互联网的主干网(海底光缆的中继器)依然大面积瘫痪,但人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建**“碎片网”。 小李和他的团队,用回收的旧服务器和抗干扰能力强的同轴电缆,为这艘船搭建了一套独立的、不依赖外部云端的“船载局域网”。 他们甚至开发了一个新的APP,叫“灯塔(Beacon)”**——没有算法推荐,没有广告,只有最纯粹的地图、百科全书数据库和物资清单。
“这船叫什么名字?”小李问。 总工程师看着这艘焊接着装甲板、加装了机械吊臂、甚至还在甲板上种了菜的钢铁巨兽。它丑陋、臃肿,冒着黑烟,但它坚不可摧。
“叫**‘郑和号’**。”总工程师拍了拍满是铁锈的船舷,“七下西洋是为了宣扬国威。这次,是为了去找回那是失散的孩子们。”

三、海上的数据信使
2038年2月,“郑和号”试航。 与此同时,在鹿特丹,一艘加装了巨型碳纤维硬帆(风力辅助)的散货船“飞翔的荷兰人号”也驶出了港口。 在旧金山,一艘由核动力航母改装的“救援母舰”也起锚了。
人类正在重新连接。 但这种连接方式不再是光速的光纤,而是以20节航速移动的钢铁。
这些船不仅仅运输粮食和药品,它们更重要的身份是**“数据信使”**。 每艘船的服务器里,都装载着最新的“世界快照”: 哪里恢复了秩序?哪里还是废土? 新的贸易规则是什么? 亲人的寻人启事。 以及——最新的技术补丁。
在海上,这些船只就像是移动的基站。当两艘船相遇时,它们会升起巨大的天线,进行**“握手”**。 海量的离线数据包在几分钟内完成交换。 A船把亚洲的消息传给B船,B船把美洲的消息传给A船。 这种原始的、延迟巨大的、类似“驿站传信”的方式,构成了后灾难时代的人类互联网。

四、最后一块巧克力
回到斐济。
Jason正在经历一场精神危机。 那天晚上,他在整理背包时,发现了自己藏在夹层里的最后一块巧克力。 那是他刚来斐济时在机场免税店买的,歌帝梵(Godiva)。
他看着那块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巧克力。在半年前,这只是一个随手的零食。现在,它是无价之宝。 他想吃。他的身体极其渴望糖分。 但他犹豫了。
他想到了住在隔壁帐篷的一个小女孩。那是David(那个量化交易员)的女儿。小女孩得了登革热,刚刚退烧,嘴里发苦,整天哭闹。 Jason和David以前在华尔街可能是死对头,或者是冷漠的路人。但在这里,他们一起扛过台风,一起抓过老鼠。
Jason拿着巧克力,走出了帐篷。 夜空很美,极光已经淡去,南十字星清晰可见。 他走到David的帐篷前。 “嘿,David。” “Jason?怎么了?又要借开罐器?”David的声音很疲惫。 “不。”Jason把那块巧克力递了过去,“给艾米。告诉她,这是……这是魔法药,吃了就不苦了。”
David愣住了。他借着月光看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两个字太轻。 他走上前,用力抱住了Jason。 那个拥抱里,全是汗臭味和泥土味,但那是Jason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暖的拥抱。
那一刻,Jason突然明白了一个符文的含义——Mannaz(人)。 人不是孤立的岛屿。人是在给予和被给予中,才成为人的。 他不再是那个年薪百万的合伙人,他是一个能为了邻居的孩子放弃最后一块巧克力的男人。 他发现,这个新的身份,比名片上那个Title要重得多。

五、地平线上的黑烟
一周后的一个清晨。
Jason正在海边帮Tevita修补渔网。 突然,Tevita停下了手里的活,像一只猎犬一样竖起了耳朵。 “你听。” “听什么?海浪声?”Jason问。 “不……是低频震动。很大的震动。”
Tevita站起来,指着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有东西来了。大东西。”
Jason眯起眼睛。 在海天交接的地方,升起了一股浓烈的黑烟。那不是火山爆发,那是有节奏的、工业文明的呼吸。
紧接着,一个黑点出现了。 然后是巨大的船身。 它太大了,比Jason以前见过的任何豪华游轮都要大。它没有流线型的白色船身,而是涂着防锈的红丹漆和深灰色。 它的烟囱里喷吐着滚滚黑烟,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起重机,甚至还有几架老式的螺旋桨直升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头飘扬的那面旗帜。 虽然有些褪色,虽然被海风吹破了边角,但那一抹红色在蓝天碧海间依然刺眼。
“呜——!!!” 一声汽笛长鸣。 这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蒸汽的咆哮,瞬间穿透了几个月来的死寂。它像是一只巨兽在向这座孤岛宣告:人类回来了。

六、不需要签证的重逢
整个丹娜拉岛沸腾了。 三十万难民,从帐篷里、从田地里、从废弃的酒店里涌向码头。
没有人欢呼。大家都静静地看着那艘巨兽缓缓靠岸。 大家都在哭。 不是因为获救的喜悦,而是因为看到那艘丑陋、强壮、满身伤痕的船,就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父亲。
船放下了巨大的跳板。 走下来的不是穿着白色制服的船员,而是一群全副武装、但也满身油污的士兵和工程师。 他们手里拿着不是枪,而是大喇叭和数据线。
“这里是‘郑和号’远洋综合补给舰!”喇叭里传出的是中文,然后是英语复述,“我们带来了抗生素、种子、电池和最新的操作系统补丁!”
Jason站在人群中,看着那艘船。 他看到了船舷上挂着的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显然是刚修好的),上面滚动播放着从上海、北京、甚至东京和首尔汇集来的消息: “上海复工率达到60%……” “全球第一条跨洋蒸汽航线开通……” “寻找亲人名单……”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曾经以为,当这一天来临时,他会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买一张头等舱的票,回到文明世界,回到他的空调房和高定西装里。
但现在,当他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Tevita,看着抱着女儿、嘴里塞着巧克力的David。 他并没有那种急于逃离的冲动。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船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过来(那是“灯塔”系统的新终端)。 “登记身份。姓名?原国籍?职业?”
Jason走上前。 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洞洞鞋。 他抬起头,微笑着回答: “Jason。无国籍。职业……农民,兼职文明重建者。”
船员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在那个备注栏里,郑重地打下了这一行字。 “欢迎归队,Jason。”
在热带的阳光下,在黑烟与极光残影的交织中。 Jason知道,那个旧世界的精英死了。 而一个新世界的人(Mannaz),刚刚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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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Laguz(水/流动/直觉)—— 遗忘之河与数据方舟
“在大洪水退去后,我们才发现,记忆的宫殿是建在沙滩上的。云端消散,唯有刻在石头(硬盘)上的,和在人海中流动(传输)的,才是真实的文明。”


一、深圳华强北的“文艺复兴”
2038年3月,中国,深圳华强北。
这里曾是全球电子产品的“耶路撒冷”,充斥着最新的芯片、最高清的屏幕和最廉价的智能硬件。地磁暴发生时,这里也是重灾区,数以亿计的精密库存瞬间变成了电子垃圾。
但现在,这里正在经历一场**“粗糙的文艺复兴”**。
赛格大厦的低层(高层电梯还没修好)重新热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松香水味和焊锡丝燃烧的烟雾。 没有了纳米级的光刻机(那些昂贵的ASML机器在磁暴中核心部件受损,且没有无尘环境无法运行),工程师们将目光投向了旧时代的图纸。
老周,一家曾经专做山寨机的小老板,现在是**“华强一号”通用通讯器**的总设计师。 他站在柜台前,向来自全国各地的采购商展示他的新产品。
那不是轻薄的全面屏手机,而是一块像砖头一样厚实的东西。 外壳是注塑工程塑料,抗摔抗造。 屏幕不是OLED,而是黑白的电子墨水屏(E-ink)——省电,哪怕电池坏了,屏幕上的字还能保留。 最核心的是它的芯片。
“看好了!”老周拿出一颗硕大的芯片,那是刚刚从恢复生产的上海微电子厂房里出来的,“65纳米工艺!不是3纳米,不是5纳米,是结结实实的65纳米!”
在旧时代,这是2005年的技术,是电子垃圾。 但在今天,这是神物。 65纳米意味着晶体管栅极够厚,抗干扰能力强,良品率高,不需要极紫外光刻机就能生产。虽然算力只有以前iPhone的千分之一,跑不动3D游戏,刷不了高清视频,但它能发文字,能打电话,能待机一个月。
“没有安卓,没有iOS。”老周大声介绍,“系统是我们手写的**‘麻雀OS’**,只有几兆大小。没有后台,没有推送,死不了机!”
采购商们像抢黄金一样挥舞着手里的物资兑换券。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世界里,这块丑陋的“砖头”,就是连接人与人的生命线。

二、硅谷的“数据考古队”
大洋彼岸。美国,加州,圣克拉拉。
这里曾是云端数据的中心。现在,这里是**“数字墓地”**。 谷歌、Meta、亚马逊的数据中心在断电和冷却系统失效后,经历了物理层面的高温熔毁。
大卫,前谷歌首席数据架构师,现在是一名**“数据考古学家”**。 他带着防毒面具,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行走在曾经庞大的服务器机房里。
这里就像是异形的巢穴。 塑料机架因为高温而融化,像黑色的钟乳石一样垂下来。数万块硬盘粘连在一起,变成了焦炭。 这里埋葬了什么? 埋葬了2010年到2037年人类90%的记忆。 无数人的自拍、旅游Vlog、孩子的成长记录、情侣的聊天记录……全部物理消失了。
“这块盘可能还活着。”大卫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一台被压扁的服务器底部撬出一块机械硬盘。 它是密封的,位于机柜的最底层,也许逃过了热浪和磁暴的直击。
在外面搭建的临时实验室里,大卫将这块硬盘连接到一台用铅板屏蔽的老式电脑上。 通电。 “滋滋……咔哒。” 磁头复位的声音。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绿色的代码。 文件目录读取成功。 这不是核心数据库,这似乎是一个备份节点的缓存。
大卫打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不是代码,不是商业机密。 是一组照片。一个不知名的美国家庭,在黄石公园的野餐。照片里的孩子笑着,嘴角沾满了冰淇淋。拍摄时间:2024年7月。
大卫看着这张照片,泪水打湿了面罩。 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这可能就是他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Laguz(水)。”大卫想,“数据像水一样蒸发了。我们以为‘云’是永恒的,其实云是最容易消散的。只有刻在石头上的,或者这种被封存在铁盒里的,才留了下来。”
人类正在经历一场**“大遗忘”**(The Great Amnesia)。 那些依赖云端生存的网红、KOL,随着数据的消失而彻底“死亡”。 历史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白断层。后世的历史学家会发现,关于21世纪初的史料,甚至比19世纪还要少。

三、新网络——“回声”与“漂流瓶”

硬件有了(华强北的砖头),数据在抢救(硅谷的考古),那么网络呢? 原本的TCP/IP协议是为实时在线设计的。它要求网络稳定,要求握手确认。 现在的网络是支离破碎的。光缆断断续续,卫星还没重新发射。
于是,一种新的(其实是旧的)网络协议诞生了:DTN(延迟容忍网络)。
在清华大学的废墟实验室里,一群年轻的天才黑客开发了一款名为**“回声(Echo)”的APP。 它不依赖基站。它依赖人**。
它的原理是**“存储-携带-转发”**。 你想发一条消息给北京的朋友,但你在上海,且没有网。 你写好消息,点击发送。 消息被加密打包,存在你的手机里。 当你走在街上,遇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去苏州的信使。你的手机和他的手机在蓝牙范围内自动握手,消息包“跳”到了他的手机里。 他到了苏州,遇到了去济南的卡车司机…… 经过七八次跳转,三天后,消息到达了北京的某个节点,最终被你朋友的手机捕获。
这不是即时通讯。这是数字漂流瓶。 信息的流动不再是光速,而是人类移动的速度。
在这个网络里,没有“刷屏”,没有“秒回”。 每一条信息都因为经历了漫长的旅途而变得珍贵。人们不再发“在吗”、“哈哈”,而是字斟句酌,写下几百字的深情家书,或者重要的技术文档。
Laguz象征着流动。 数据像水流一样,在人类的设备之间渗透、流淌。虽然慢,但它能绕过障碍,最终汇入大海。

三、没有算法的集市
随着“回声”网络的普及,新的万维网(World Wide Web)开始在废墟上重建。
但这个Web 2.0(或者叫Web 0.5?)完全变了样。 没有了强大的服务器集群,没有了推荐算法。 新的网页是纯文本的(HTML 1.0风格),没有花哨的CSS,没有追踪脚本,没有弹窗广告。 因为带宽太宝贵了,每一KB的流量都要用来传输干货。
“全球黄页”(The Global Yellow Pages)成了访问量最大的网站。 这是一个由全球志愿者共同维护的分布式数据库。 上面没有新闻八卦,只有生存信息:
•        “上海港:急需柴油机维修工,报酬为大米50斤。”
•        “巴黎:寻找胰岛素,可用红酒交换。”
•        “寻人启事:寻找王小明,2037年6月在东京失联。”
没有大数据杀熟,没有信息茧房。 人们在那黑底绿字的简陋网页上,寻找着生存的希望。 所有的APP都回归了工具属性。 地图APP是离线的。 百科APP是纯文字版的。 音乐APP只能下载MIDI格式的铃声。
这是一种极简主义的数字禁欲。 人类被迫戒掉了对多巴胺的数字成瘾,重新开始关注信息本身的价值。

四、第一封跨洋“电报”
2038年4月。 大西洋海底光缆的修复工作终于取得了突破。 虽然大部分中继器烧毁,但工程船在爱尔兰和纽芬兰之间,通过物理旁路连接,勉强打通了一条低带宽的链路。
带宽只有56Kbps。 那是拨号上网时代的速度。但对于现在这个断联了快一年的世界来说,这就是超光速引擎。
伦敦和纽约的控制室里,工程师们屏住呼吸。 他们要发送第一条跨洋信息。 不是视频,不是图片。 是一份纯文本文件:《大西洋公报·第一期》。
“发送开始。”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爬行。 滋滋……滴滴…… 古老的调制解调器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来自深海的呼唤。
五分钟后。 纽约的屏幕上跳出了文字。
“致新世界:伦敦还在。欧洲还在。我们依然仰望同一片星空。”
掌声爆发了。 这掌声没有半年前核按钮未启动时那么惊心动魄,但却更加绵长。 因为这意味着地球的神经系统重新连接上了。虽然它还很脆弱,反应很慢,像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 但它活过来了。

五、被遗忘的“云端”
深夜。 Jason(那个从斐济回来的主角)坐在上海的家里。 他手里拿着那部华强北产的“砖头”手机。 他试图登录自己以前的Instagram账号。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冷冰冰的提示: “Error 404: Server Not Found.”
他以前发的几千张照片,他在巴黎的早午餐,他在巴厘岛的泳池,他在中环办公室的自拍……全部没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感到一阵失落,但随即又释然了。 他看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路灯虽然昏暗,但有人在摆摊,有孩子在跑。 他的手里有一张刚才用拍立得(Polaroid)拍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Tevita、David在“郑和号”甲板上的合影。 照片是实体的,有点模糊,但这才是真的。
他把照片夹进日记本里。 在这个Laguz(流动)的时代,记忆不再属于云端。记忆属于每一个具体的人,属于每一张纸,属于每一次面对面的讲述。
互联网死了。 互联网万岁。 一个新的、更慢、更重、但也更真实的连接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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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Inguz(英格/种子/潜能)—— 晶体长城与装甲芯片
“曾经,我们把文明建在沙滩上,追求极致的速度与轻盈;如今,我们把文明种在岩石里,哪怕生长缓慢,也要长出铜皮铁骨。这不再是摩尔定律的狂奔,这是种子在冻土下的蛰伏与深根。”


一、行星级保险丝
2038年6月。距离“大磁暴”两周年。
如果从高空俯瞰,地球依然有着大片的黑暗区域,但那些核心的工业血管——特高压输电线,正在重新连接。 只是这一次,它们变得不一样了。
中国,四川,雅砻江水电基地。 这里是世界级的清洁能源基地,曾通过特高压直流输电(UHVDC)向长三角输送千亿度电能。半年前,这里的换流站因为巨大的地磁感应电流(GIC)而发生爆炸,变压器油燃烧的黑烟遮蔽了山谷三天三夜。
现在,张总工正站在修复一新的换流站前。 但他没有看变压器,而是指着变压器前段一个高达十米的、从未见过的巨大机械装置。
“这就是我们的新门神。”张总工自豪地拍了拍那个涂着绝缘漆的庞然大物,“毫秒级物理熔断闸。”
在旧时代,电网追求的是“永不断电”,保护装置全是电子化的继电保护,一旦电子系统被磁暴致盲,保护也就失效了。 而现在,这个新装置是纯物理的。 它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重力势能飞轮和一组对磁场极度敏感的机械弹簧。
“一旦地磁场剧烈波动,弹簧失去平衡,飞轮释放,”张总工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一把巨大的绝缘陶瓷斧头会瞬间斩断输电线路。物理切断!没有任何芯片参与!哪怕太阳把EMP(电磁脉冲)直接砸在脸上,这把斧头也会落下。”
这被称为**“行星级保险丝计划”**。 不仅仅在中国,在北美五大湖电网,在欧洲互联电网,人类正在给整个地球的能源系统安装无数个“自杀式开关”。
当下一场极光风暴来袭时,全球电网将在三秒内自动解体成数万个独立的“微电网”孤岛。虽然会再次停电,但变压器保住了,发电机保住了。 只要设备在,电,随时能回来。

二、28纳米的黄金时代
上海,张江高科。 中芯国际(SMIC)的幸存厂房。
这里曾因无法获得最先进的EUV(极紫外)光刻机而感到焦虑,拼命追赶3纳米、5纳米的先进制程。 但现在,那些昂贵的、娇贵的、需要在绝对恒温恒湿无震动环境下工作的EUV光刻机,大部分都变成了废铁——它们的超精密光学镜片在温控失效的那几天里发生了不可逆的热变形。
然而,隔壁的老厂房里,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赵博士,一位头发花白的半导体专家,手里捧着一片刚刚下线的12英寸晶圆,笑得像个孩子。
晶圆上的芯片,不再是极其微小的3纳米,而是28纳米。 在2020年代初,这是“成熟工艺”;在2038年,这是**“黄金工艺”**。
“同志们!”赵博士对着车间里数百名身穿防尘服的工程师喊道,“我们不需要把几百亿个晶体管塞进指甲盖里了!现在的世界不需要那种娇气的东西!”
28纳米芯片,虽然功耗大一点,体积大一点,但它有三大优势: 第一,皮实。它使用的DUV(深紫外)光刻机更容易维护和修复。 第二,耐造。它的线路更粗,对抗电压波动和辐射的能力比3纳米芯片强百倍。 第三,够用。它足以驱动工业机器人、汽车电子、基站和那款畅销全球的“华强一号”砖头手机。
一种新的芯片封装标准被确立了:“晶体长城”(Crystal Wall Standard)。 所有出厂的民用芯片,必须包裹在加厚的氧化铝陶瓷外壳中,并在内部集成一层法拉第笼(Faraday Cage)屏蔽网。
这让手机变得更厚、更重了。 但当你拿着这块沉甸甸的芯片时,你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是**Inguz(种子)**的外壳,坚硬、粗糙,却能保护里面的逻辑在暴风雨中存活。

三、数据种子库
挪威,斯瓦尔巴群岛。 在那个著名的全球种子库(保存植物种子)旁边,一座新的地下堡垒正在挖掘中。
这是**“人类记忆备份计划”**(Project Mnemosyne)的核心节点。
艾达,一名来自微软的数据科学家,正指挥着工人们搬运一块块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方块。 这是石英玻璃存储器(Project Silica)。 传统的硬盘怕磁、怕热、怕摔,寿命只有几年。 而这些石英玻璃,是用飞秒激光将数据刻在玻璃内部的纳米光栅中。 它不怕强磁场,不怕EMP,甚至能耐受1000度的高温,数据可以保存一万年。
“这里面是什么?”工人问。 艾达抚摸着那块巴掌大的玻璃:“这一块里,装的是维基百科的全集。那一块,是Pubmed(生物医学文献库)。那边那一箱,是GitHub上的开源代码。”
全球的科技巨头们终于放下了壁垒。 谷歌、百度、微软、亚马逊……他们将残存的数据汇集在一起,不再是为了训练AI模型赚钱,而是为了备份。
这些数据被刻录在玻璃上,埋入几百米深的永冻土和花岗岩之下。 这里没有电。没有服务器。 如果未来某一天,地表再次被毁灭,幸存的人类只要挖出这些玻璃,对着光,就能解读出如何制造青霉素,如何发电,如何飞向太空。
这是真正的Inguz——将文明的基因封存在琥珀中,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发芽。

四、软件的“瘦身革命”

互联网恢复了,但它变了。
由于海底光缆的带宽依然有限(大部分中继器还是坏的,只能靠少量的旁路和卫星链路),“流量”再次成为了昂贵的资源。 那个曾经充斥着4K视频、弹窗广告、自动播放、数百兆臃肿APP的互联网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北京,清华大学计算机系。 一场名为**“1MB挑战赛”**的编程马拉松正在进行。 规则很简单:开发一个功能完整的APP,安装包大小不能超过1MB。
这在旧时代是不可想象的,那时一个简单的聊天软件都能膨胀到500MB。 但现在,这是刚需。
小王,一名大二学生,展示了他的作品:“微光(Glimmer)”浏览器。 它剔除了所有的JavaScript追踪脚本,剔除了高清图片加载,剔除了花哨的动效。 它回归了互联网的初衷:超文本(Hypertext)。 它用C语言和汇编语言编写,代码精简到了极致,运行在只有256MB内存的“砖头机”上如丝般顺滑。
“这才是代码的艺术。”评委老师——一位经历了三个时代的老程序员——感叹道,“以前我们用昂贵的算力去跑垃圾代码,现在我们用金子般的代码去适配廉价的算力。”
新的软件美学诞生了:极简、高歌、离线优先。 所有的软件都必须具备“断网可用”的功能。文档编辑器是本地的,地图是离线的矢量图。 软件不再试图绑架用户的时间,而是像一把锤子、一把尺子一样,安静地躺在设备里,随时待命,绝不打扰。

五、天眼重开与防空警报
2038年7月。 贵州,平塘。FAST“中国天眼”。
这只巨大的“眼睛”在磁暴中受损严重,馈源舱的电子设备全部烧毁。 但经过一年的抢修,它重新睁开了。 而且,它有了新的使命。
它不再仅仅盯着遥远的脉冲星和外星信号。 它分出了一半的算力,死死地盯着那个距离我们最近的恒星——太阳。
与此同时,在全球各大城市,一种新的公共基础设施被建立起来。 那是一根根竖立在广场上的、涂着黑黄相间条纹的柱子。 “空间天气预警塔”。
它连接着全球太阳监测网络。 绿灯:太阳活动平静。 黄灯:有M级耀斑爆发,可能影响短波通信。 红灯:X级耀斑爆发,地磁暴预计在18小时后抵达。
一旦红灯亮起,或者更高级别的紫灯(卡林顿级重现)亮起,这根柱子会发出防空警报般的尖啸。 那不是躲避空袭的信号。 那是**“物理断网”**的信号。
那时,市民们会熟练地拉下家里的总闸,把手机关机放进铁盒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法拉第笼饼干盒)。 电网会自动熔断。 工厂会停机。 人类会像乌龟缩进壳里一样,主动切断与电的一切联系,静静地等待风暴过去。
Jason看着刚刚竖起来的预警塔。 他手里拿着那部“华强一号”,屏幕是黑白的电子墨水。 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灯塔”APP的推送: “当前太阳风速:450km/s。KP指数:3。状态:平静。”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这个新世界虽然粗糙,虽然慢,虽然没有那么色彩斑斓。 但它很结实。 它不再是一个一碰就碎的肥皂泡,而是一颗正在发芽的坚果。
在Inguz的庇护下,人类终于学会了不只是仰望星空,还要懂得在星空发怒时,如何低下头,护住怀里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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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Othala(家园/遗产/祖先)—— 废纸堆里的巴别塔
“当云端崩塌,我们才惊觉,人类文明最坚固的备份,不在那恒温的机房里,而在那些发黄的纸张中,在那些布满灰尘的图书馆里,在每一个愿意为了共享知识而敲击键盘的指尖上。”


一、充满“红链”的百科全书
2038年8月。
互联网的物理链路虽然打通了,但当人们满怀希望地打开那个熟悉的“维基百科(Wikipedia)”镜像站时,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心碎的景象。
首页还在,但充满了**“红链”**(Red Links,意为条目不存在)。 那场大磁暴不仅仅烧毁了服务器,更导致了分布式存储系统的逻辑崩溃。RAID磁盘阵列的多重冗余在同时性的物理损坏面前失效了。 大部分条目变成了乱码,或者是“数据丢失”的灰色方块。
人类引以为傲的“全人类知识总和”,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虫蛀的奶酪。 关于“量子力学”的条目只剩下第一段简介。 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详细战史全部消失,只留下几张模糊的地图索引。 关于如何制造青霉素、如何冶炼高强度钢的工业技术文档,更是大面积空白。
我们突然发现,我们把所有的记忆都交给了“云”,而自己却变成了健忘的傻瓜。当“云”散去,我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种土豆,怎么修水泵。
一种巨大的恐慌在知识界蔓延:“知识断层”(Knowledge Gap)。 如果不能尽快补上这些空白,下一代人将不得不重新发明轮子。

二、国家图书馆的“人肉扫描仪”
北京,中关村南大街,中国国家图书馆。
这座亚洲最大的图书馆,此刻正经历着自建馆以来最繁忙、最嘈杂,也最神圣的时刻。 没有空调,巨大的阅览室里热浪滚滚,混合着汗水味和陈旧书籍特有的纸霉味。
但这里座无虚席。 不仅是座位,连走廊、楼梯、甚至书架之间的地板上,都坐满了人。
他们不是来考研的,也不是来吹冷气的。 他们是**“文明修补匠”**。
林教授,一位白发苍苍的历史学家,正戴着老花镜,翻阅着一套几十年前出版的《中国通史》。他的手边放着一台“华强一号”大砖头手机,连接着一个外接的折叠键盘。 他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书上的内容敲进那个简陋的、纯文本的“新维基”编辑框里。
在他旁边,是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大学生,正在翻看一本《机械原理》。 “教授,这个齿轮的参数我看不太懂,您能帮我看看吗?” “拿来我看看。”林教授放下手里的活,接过书,“哦,这是渐开线齿轮的计算公式,你得先输入模数……”
这是一种奇妙的Othala(传承)。 以前,知识在互联网上是碎片化的,年轻人不屑于看书,老一辈不会用网。 现在,书本成了唯一的源头(Source Code)。 老一辈成了“解码器”,年轻人成了“录入员”。
并没有官方的强制命令。 这是一场自发的运动。 数以万计的学生、退休工程师、教师,涌入各地的图书馆、档案馆。 他们分工明确: 理工科学生负责恢复科技条目; 文科学生负责恢复历史和文学; 医学生正在疯狂地抄录药典和手术指南。
由于没有OCR(光学字符识别)软件(算力不够),所有的数字化工作全靠手打。 键盘的敲击声在图书馆里汇聚成一片,像是一场盛大的暴雨。 这是人类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砖一瓦地重建巴别塔。

三、Web 1.0的精神复兴
随着数据的缓慢恢复,一种久违的互联网精神复活了。 那是属于1990年代末、2000年代初的Web 1.0精神: 开放、共享、去中心化、非营利。
在旧时代,互联网被算法、广告、付费墙和各种封闭的APP割裂成了孤岛。 你想看个资料?请下载APP。 想看下半段?请充值会员。 想复制文字?对不起,禁止复制。
现在,这些商业壁垒全被打碎了。
一个新的论坛——“集市(Agora)”——成为了全球最火的社区。 它的界面简陋得像曾经的BBS(水木清华或天涯社区),纯文字,没有头像,没有签名档。 但这里的内容含金量极高。
一个ID叫“修车大王”的用户发帖:
“【分享】我手里有一份1998年款桑塔纳的全套维修手册,纸质版的。我已经把它全部手打出来了,txt格式,30KB。有需要的自取。完全免费。#Othala #技术共享”
底下跟帖几千楼: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已下载,正在尝试修复村里的那台老车。” “我这里有《赤脚医生手册》的全文本,马上上传!”
没有人为了流量做标题党。 没有人为了带货而编造焦虑。 大家都在拼命地把自己脑子里的、书架上的东西搬到网上。因为大家都经历过失去知识的恐惧,知道**“Copy(备份)”**是多么重要。
这种氛围甚至感染了曾经最封闭的学术界。 《自然》、《科学》、《柳叶刀》等顶级期刊的幸存数据库被黑客(在科学家的默许下)破解,所有的论文变成了纯文本格式,在“集市”上无偿流通过。 知识,在这个物资最匮乏的年代,反而实现了真正的共产主义。

四、第一条“新微博”
2039年9月1日。
经过长达一年的修复,中国的民用骨干网终于恢复了低速运行。 一款名为**“微录(Wei-Lu)”**的APP上线了。 它是微博的精神续作,但没有了热搜榜,没有了娱乐明星,没有了营销号。 它是一个纯粹的信息发布平台。
上午10点。 一个沉寂了一年多的ID,突然亮了起来。 “中国气象爱好者”(ICA)。
在南京的一个气象观测站里。 一群年轻人围在一台由旧电脑改造的终端前。 主编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朴素的输入框。 没有图片(因为带宽不够传图),没有视频,只有140个字的限制。
他想起了这一年来的经历。 想起了极光爆发那晚的恐惧,想起了断网后的迷茫,想起了因为没有天气预警而遭遇暴雨袭击的村民。 气象,不再是风景,不再是摄影。 气象是生存。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那个熟悉的“发送”键。
@中国气象爱好者: 【第1号天气公报】 大家好,我们回来了。 感谢过去一年里,依然坚持用肉眼观测天空、用笔记录气温的每一位爱好者。 根据最新接收到的风云四号(修复版)低分辨率云图分析: 未来三天,长江中下游地区将迎来一次明显的降温过程。 这一次,我们没有高清雷达,但我们依然守望天空。 这里的信号很慢,但风雨很快。请大家收衣服,备秋粮。 #我们还在 #Othala
短短一分钟。 这条纯文字的微博下方,跳出了“10万+”的转评。 没有表情包,没有吵架。 评论区整整齐齐,像是一座盖好的楼:
“收到。” “收到。” “南京收到。” “武汉收到。” “看到你们还在,我就放心了。” “中气爱,好久不见。”
苏柯(那个在杭州拍下极光的摄影师)坐在家中,看着手机屏幕上这行简单的文字,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回复了一句:
“虽然我看不到你们发的云图,但我抬头就能看到天。只要有人还在看天,我们就不会淋雨。”

五、遗产的重量
Othala这个符文,代表着从祖先那里继承的土地和财产。 但在2038年,人类重新定义了“遗产”。
遗产不是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因为那会归零。 遗产不是钢筋水泥的房子,因为那会停电。
真正的遗产,是Wikipedia上那几千万个由志愿者一个字一个字敲回来的条目。 是GitHub玻璃存储器里那几亿行开源代码。 是**“集市”**BBS上那无数个“楼主好人”的互助精神。
图书馆里,林教授敲完了《中国通史》的最后一章。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周围那些依然在埋头苦干的年轻人。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是一颗颗金色的像素。
他突然觉得,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盛世”都要充满希望。 因为这一次,文明不是被赐予的,而是被这群人,用手,一笔一划地救回来的。
“嘿,同学。”林教授拍了拍旁边那个黄头发大学生,“休息一下吧,我这里有刚发的粮票,请你吃个馒头。” 大学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亮得惊人。 “谢谢教授!等我把这个齿轮画完!这是祖师爷留下的好东西,可不能断在我手里。”
在这个没有云端的时代,人,成了最可靠的服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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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Dagaz(黎明/白昼/突破)—— 镀金的伊格德拉修
“诸神黄昏(Ragnarok)的终点并非虚无,而是金伦加鸿沟(Ginnungagap)的闭合。当大地从海中再次升起,我们不再是躲在树洞里的幸存者,而是手握雷霆、心怀敬畏的新神。”


一、水晶与钢铁的丛林
2048年,夏至。距离“大磁暴”事件已过去整整十年。
如果一个2037年的穿越者来到今天的上海、纽约或伦敦,他会感到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震撼。
摩天大楼依然耸立,但它们变了。 那些曾经追求轻盈、全玻璃幕墙的脆弱建筑,如今大多披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银灰色外衣。那是氧化石墨烯导电涂层,一种巨大的、透明的法拉第笼。 每一座大楼都是一个独立的电磁堡垒。
街道上,车流如织。 但不再是那些为了省电而做得像塑料玩具一样的电动车。 满大街跑的是一种**“重型混动车”。它们拥有厚实的防辐射底盘,保留了机械传动的物理备份。车载电脑不再依赖云端,而是拥有强大的边缘计算(Edge Computing)**能力。哪怕卫星全部掉下来,这些车依然能靠车载雷达和高精地图自动驾驶。
Jason站在香港中环IFC(国际金融中心)的顶层办公室里。 他已经不再年轻,鬓角有了白发,那双曾经握过锄头、布满老茧的手,如今重新握着一只钢笔。 他不再穿那一身紧绷的高定西装,而是穿着一件由新型合成纤维制成的工装风格外套——防割、防火、抗静电。
他的办公室里没有那种虚浮的全息投影,只有几块巨大的、厚实的工业级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比特币K线,而是**“全球能源算力指数”和“实物粮油期货”**。
“Jason,南美洲的锂矿产能数据到了。”助理走进来,递给他一块像玻璃砖一样的东西。 这是晶体存储器。 Jason接过它,插入读取槽。 “很好。”他看着屏幕上稳健上升的曲线,“新的世界不需要泡沫。需要的是岩石。”
现在的金融体系,建立在**“能量本位”**(Energy Standard)之上。 货币的价值不再由信心决定,而是由你能生产多少千瓦时的抗干扰清洁能源、你能生产多少吨粮食决定。 这是一个极其务实、极其冷酷,但也极其坚固的商业世界。

二、强互联时代
互联网回来了吗? 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强大,更可怕。
现在的互联网被称为**“强网”(The Hard Web)。 它不再依赖脆弱的海底光缆中继器。 在地球的近地轨道上,漂浮着数千颗新一代的通信卫星。 它们不再是那种用金箔包裹的娇贵仪器,而是像装甲车一样的核动力卫星**。 它们拥有铅板屏蔽层,拥有备用的流体逻辑回路(Fluidics,抗强辐射)。哪怕再来一次卡林顿事件,它们也能硬抗过去。
在地面上,光纤网络已经进化为量子加密网络。 数据传输不再仅仅追求快,而是追求存活率。
苏柯(气象摄影师)现在是**“行星防御理事会”**(Planetary Defense Council)的首席观测员。 他坐在贵州平塘的控制室里,面前的屏幕连接着全球数万个气象站和太空望远镜。
他打开手机。 那是一部经过十年迭代的“华强北砖头机”的终极形态——“玄武”终端。 它依然有点厚,但性能强悍。 他打开微博(现在叫**“星火”社区**)。 界面依然简洁,没有开屏广告,没有自动播放的短视频。 人们在这里讨论天体物理,讨论新型农作物的基因编辑,讨论火星殖民计划。
那种为了博眼球而存在的“网红经济”彻底消亡了。因为经历过生存危机的人类,对“无用信息”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现在的顶流大V,是那些能教你如何改装核电池、如何进行外科手术、如何编写抗辐射代码的硬核博主。
“互联网曾经是我们的游乐场。”苏柯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现在,它是我们的神经中枢。我们不再用它来娱乐至死,我们用它来武装大脑。”

三、伊格德拉修的重生
在北欧神话中,世界之树(Yggdrasil)在诸神黄昏中被剧烈摇晃,但它没有倒下。 躲在树洞里的利布(Lif)和里普特拉西尔(Lifthrasir)幸存了下来,成为了新人类的始祖。
现在的教育体系,就是为了培养这群“新人类”。
在上海的一所小学里。 十岁的孩子们正在上课。 这群孩子,就是当年在停电夜出生的**“极光一代”**。
他们的课表里,语文、数学、英语依然在。 但多了两门必修课:《生存工程学》和《自然哲学》。
操场上,孩子们正在练习拆解和组装一台柴油发电机。他们满手油污,动作熟练。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教室,戴上VR眼镜,进入虚拟世界,编写控制这台发电机的Python代码。
既能手搓齿轮,又能编写算法。 既能仰望星空吟诵诗歌,又能低头分辨土壤的酸碱度。
老师指着黑板上的卢恩符文Dagaz(黎明),说道: “同学们,十年前,我们以为科技让我们变成了神,结果太阳一眨眼,我们就变成了虫子。 这十年,我们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 科技不是为了让我们脱离自然,而是为了让我们有资格与自然对话。 我们不仅要造出最快的飞船,还要拥有即使飞船坠毁,也能在荒原上活下去的能力。”

四、飞向太阳的伊卡洛斯

2048年10月。 海南文昌发射场。
人类历史上最宏大的一次发射任务即将开始。 载荷不是空间站,不是探测器。 而是一面盾牌。
“拉格朗日L1点磁盾计划”(The Lagrange Shield)。 人类将在地球和太阳之间的L1引力平衡点,部署一组巨大的超导磁线圈。 它将产生一个人造磁场,像一把伞一样,为地球偏转未来可能发生的太阳风暴。
Jason作为主要资助人之一,受邀来到了现场。 他站在观礼台上,身边站着Tevita(他现在是斐济的农业部长)和David(现在是世界重建银行的行长)。
“我们真的做到了。”David看着矗立在发射架上的“长征-15号”重型火箭,那上面涂着象征人类联合的蓝色徽章。 “不是为了躲避。”Jason轻声说,“是为了征服。”
倒计时开始。 “10,9,8……”
Jason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在斐济挖土的下午。 那时候,他以为人类文明就像那块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脆弱。 但现在,他看着这枚凝聚了人类最高智慧、使用了抗辐射芯片、液态金属冷却、核热推进引擎的火箭。
人类没有退回田园牧歌。 人类那是被狠狠地打倒在地,吐了一口血,然后从泥泞里捡起了一块石头,把它磨成了刀。
“……3,2,1,点火!”
轰——! 巨大的白色光柱撕裂了苍穹。 大地震颤。 这震动不再是灾难的先兆,而是力量的脉动。
火箭冲破了大气层,冲破了曾经让全世界恐惧的电离层。 它将飞向那个暴虐的太阳。 它不再畏惧。 因为人类已经学会了如何直视神的眼睛。

五、终章——新的神话
夜晚。 火箭已经入轨,变成了一颗明亮的星。
Jason独自一人走出宴会厅,来到了海边。 海风依旧,海浪拍打着礁石。 他抬起头,看向星空。
极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夜空恢复了原本的深邃与黑暗。 但他知道,在地球的周围,有一张看不见的网——由卫星、磁盾、预警塔组成的**“海姆达尔之眼”**,正在日夜守望。
他掏出那块百达翡丽。 十年前,这是他唯一的依靠。 现在,他把它摘了下来,随手扔进了大海。
“扑通。” 那是旧时代沉没的声音。
他拿出那部厚实的“玄武”终端,点开了一个APP。 屏幕上显示着从L1点传回来的实时太阳图像。 那颗巨大的、燃烧的恒星,在屏幕上平静地燃烧着。
Jason笑了。 他想起了《老埃达》中的预言: “那黑色的龙飞了过去, 闪光的蛇,从暗月山脉飞来; 它飞过平原, 而在它的羽翼下,背负着死者。”
那条黑龙(灾难)已经飞走了。 现在,是Dagaz。 是漫长黑夜后的第一缕晨曦。 是人类走出摇篮,从“被保护的婴儿”成长为“手持盾牌的战士”的第一天。
他转过身,走向灯火辉煌的发射中心。 那里,无数台量子计算机正在高速运转,无数个像苏柯、像老周、像埃莉诺医生一样的人,正在用他们的双手和智慧,编织着一张永远不会被扯断的网。
太阳照常升起。 而我们,已不再是昨天的我们。
(全书完)


点评

难怪有人梦见未来的建筑跟现在不一样,都罩了一层外壳。  发表于 2026-1-10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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